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艳遇简史(外二题)(3)

发布时间:2019-10-21 信息来源:本站

  潘小莲曰,汝想得美,甚好处汝均占。言笑之间,潘小莲手机响起。潘小莲对彼手机呼曰,吾之生日吾独过矣,汝不必来。

  许军适才知今日乃潘小莲生日,语潘小莲曰,即选一注汝出生年月日之号码,中奖则汝与吾有缘,不中则因汝倒霉矣。

  潘小莲虽瞪睕许军,却于彩票销售机前,刷刷打印出来。许军佯怒曰,汝倒还当真,明日不中必至汝家索食。

  翌日,许军于麻镇乡下之父病重。许军旋即回乡携父往医院诊治。查得结果乃癌,复送医院手术。辗转几家大医院,乃手术,却未成功,父去世,许军遂于乡下张罗老父安葬诸事宜。

  两月后,身心俱疲之许军乃返广州,继续事快递郞职,每日仍购彩。潘小莲劝许军,父亲远走之年份,岂有中奖之运,越年另择日再购为宜。复问,上回汝按吾生日选投注之彩票中否?

  许军经此提醒方猛然想起,经历老父病亡诸事,此票未曾兑看矣。乃回租住之屋,翻箱倒柜找之,兴冲冲跑往潘小莲店曰,中矣,中矣,中五百万大奖焉。

  往兑,不予。省彩票中心人员解释曰,已过兑期四日。许军急跳如狼,怒曰,盖五百万焉,拼却此命亦得之。

  乃请律师,将彩票兑奖中心告于法庭。许军于庭上手捏彩票,口中循环反复仅问一句:吾此彩票中奖否。彩票中心曰,中,六十日内可兑,已逾四日,弗能兑之。许军问,汝据何法律定期限六十日,为何不可六十四日焉?

  一月既过,许军奖金一案被法院判决不能兑。许军不能释怀,转为日日到有关部门上访,携食物和水,风雨无阻上访不息。俟后,竟至携被席日夜至相关单位缠闹。如众街坊所预料,两月后,许军疯癲焉。

  潘小莲一声叹息,协助送其至精神病院疗治。时隔几月,潘小莲往探视,彼时正值清醒之许军,托潘小莲帮购一张彩票,言,若中,当夜即往兑奖矣。

  潘小莲未敢回应,彼时心脏若针刺,急奔回家,思索半天,呆坐良久,潘小莲心中暗忖,昔日之戏语,竟让与许军之遇一语成谶,生日数字之排列,究竟是缘合于命,抑或缘散于运焉。此时潘小莲仅想问许军一句,若早于晾衣之时,丢落衣叉,打中许军,或许,此段过往会有一迥异之结局罢。联想及此,一时竟至泪雨滂沱。

  明正德年间,麻镇处三省交会之边区,官方掌控不能达,加之隧洞深谷,接岭连峰,瑶苗杂居,此地素来人情以贼为荣,莫知愧耻,官府以贼为讳,莫敢究诘。是谓盗匪蜂起。

  麻镇昔有悍匪,诨名吊眼白者,外乡人,流落附籍,姓白,大名不详。此人初为麻镇巨匪鬼吹角寨前马仔,因其力格猛虎,捷竞飞猱,尤其擅一种名曰“插青”之幻术,落荒逃遁时,可隐形于水草,人莫能辨,鬼吹角重用之,拔擢其做了黑旗总。

  入山为盗,最初所为,皆绑票地主商贾。绑缚之后,差人告知,匪刑折磨之,无非击背签甲钉手之类,借以迫逼钱财,破财即消灾。此行有规矩,一般不要人命,索赎即放。遇有抠财人家,其被绑之人,必吃苦头,至末了,仍非银两不能平事。如此,匪每绑地主商贾,必赎以高价,期间差绑主之家眷往视之惨状,皆不惜破产以赎命。

  当地富者,多有遭绑而致破产,甚至不惜举家外迁者。途经商贾,因有所听闻,乃避其地绕行,不能避者,甚而重金雇用镖局或贿于当地官府差兵护行过往。如是经年,可资强抢之人日少,盗寇剪径强抢一业,陷入萧条,竟至延往异地拦劫,盖或因情报不实,或因车马开销,匪所获骤减,甚或多有失手。

  吊眼白脑筋活络,见麻镇风俗视死如生,白事隆重,乃生一抢劫营生,专门掘人坟冢,挟尸以暴,借以索赎。此计一出,巨盗鬼吹角哈哈大笑,声震山谷,连称甚好甚好。

  由是遣吊眼白专事掘冢暴尸,以赎票于麻镇乡邻。是日,吊眼白听闻一中产人家有翁入土,乃往掘之,绳绑缚尸,拖行于道。家人闻讯,举家往视,呜呼哀哉。其家人中有一女子,名唤荷玉,肤白貌美,体态匀称,浑不似农家野女,却比大户千金尚且姣丽。吊眼白蒙怔半天手不曾动,口不能言。

  回过神来,掳之回寨,欲行男女之事。却被鬼吹角拦下,遂成了其压寨夫人。受此一劫,吊眼白毫无征兆患了疟疾,七天高烧,胡语连篇,鬼门关上走一遭。既愈,率手下弟兄厚葬所挟之尸,于坟茔前恸哭涕流,扶架乃归。荷玉视之,怜慰参半焉。

  荷玉者,亦非凡人。世不平,道沧桑,既掳入草,乃顺而为之。从此未见其露齿妍笑。然,言则声色俱厉,行则刀斩乱麻。吊眼白于旁观之,感慕愈益。

  适逢明帝钦派巡抚至麻镇征剿匪患,听闻官兵悉已驻扎麻镇外山待命征讨,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之匪徒,此时却如塌穴之蚁,乱了阵脚,拉斯维加斯赌场欲溃出以逃。

  吊眼白素以凶悍出名,果不其然,只见其拔了一口雪亮乌铁大刀,铁塔般矗于寨门前的点将台,一声断喝,当下几个欲逃奔之山匪早已头颈离分,倒地气绝。整座山寨静顿了下来。吊眼白又肃整队伍,分队授予旗攻之术,每人手执一杆大布旗,旗上缀以铁钩,远则举而舞之,抓人衣发,无得脱者,可擎前而杀之;近则用水湿布旗,可挡矢石,能裹刀刃。乃日夜训作,列阵舞旗,往来攻击,如入无人之境。

  荷玉见此阵势,瞟了一眼吊眼白,似有笑意从嘴角洇至眉梢。荷玉此一瞟眸,吊眼白眼皮跳了一整天,鬼使神差,心下作了一重大决定。

  官军至,扎营颁令,纳降者,斩顽平乱。麻镇僻壤,王法不度,几成化外之地,山谷之民,多有老死不见官府者,依附山盗豪户习为常态。鬼吹角借此恫吓裹胁了一众山民,出与官兵战。

  然,匪众未出行,却于寨中先行恶战。吊眼白号令所训练之旗兵阵营,俱反水倒戈,吊眼白一马当先,率部将鬼吹角一众亲信围成了铁桶,杀了个片甲不留。

  见鬼吹角死,荷玉脸有喜色。此时穿坑度坳之官兵,却顺一条外人皆不知之鸟路羊肠拾级登峰,从背后与匪入阵交缠,未几,俱俘众匪,独不见吊眼白。

  荷玉勾通官府,乃借官军之手血刃仇敌。巡抚捋须纵笑,亲撰嘉奖令,奖掖隐忍受辱从中内应之荷玉,匾之曰:人心思顺。

  民间街巷嗟叹曰,当日吊眼白反讧弑主,是为掳俘红颜,俟知中计,乃使“插青”幻术逃遁,后用一柄薄刃与人生此番艳遇作别,个中缱绻跌宕,岂一言能概之焉。